黄帝与“三代”图腾信仰演进考辨
■ 李云
   图腾,是最早的社会组织标志和象征。“图腾”一词来源于印第安语,意思为“它的亲属”、“它的标记”。在原始人信仰中,通常认为本氏族人都源于某种特定的物种,大多数情况下,被认为与某种动物(较少为植物)具有亲缘关系。于是,图腾信仰便与祖先崇拜发生了关系。在许多图腾神话中,认为自己的祖先就来源于某种动物或植物,或是与某种动物或植物发生过亲缘关系,于是某种动、植物便成了这个民族最古老的祖先。图腾具有团结群体、密切血缘关系、维系社会组织和互相区别的功能。一个图腾,可以勾勒出一个族群的神话、历史、习俗的原始轮廓,它被比附为某种大自然物种而生气勃勃地存在着。其中有一个血缘就是他们的民族遗产。因此,某种动物就可以作为这个族群的标志。
读先秦等古籍,可以感受出自轩辕黄帝到“三王”之末的周代,图腾信仰与时俱进,反映出相应的人文历史信息,夏、商、周“三王”的先族都是轩辕黄帝部落联盟之下的分支。

一、轩辕黄帝部落的图腾信仰
    考古成果表明,轩辕氏黄帝部落是以“轩辕”——“猪龙”(亦似蛇,即动物腹中胎儿)作为图腾崇拜的。
今迁安地区(燕山南麓、青龙河流域)已有大量的新石器时代的文物出土,特别是玉制饰品中——“玉猪龙”①的出土,表明轩辕氏黄帝部落时期,曾引领了兴隆洼文化②、赵宝沟文化③、红山文化④。目前在迁安市博物馆、北京“人类人文博物馆”均有大量这里出土的石、陶、骨及玉制饰品展出。北京“人类人文博物馆”有该地区玄水流域大量的“玉猪龙”展出。
    红山文化主要分布在河北北部(以今迁安地区最为分布广泛)、内蒙古东南部、辽宁西南部,是中国北方地区继兴隆洼——赵宝沟文化之末著名的新石器时代文化。其中尤以玉器的制作和使用著称。“玉猪龙”,考古学对某些玉制饰品的笼统称谓。原始人将看到的人和其他动物腹中的“胎儿”的形状为原型,做成的玉制配件。在最初发现时,考古学家出于某种原因将其认为是“龙”(像猪又像蛇)的雏形。它们的形象在社会上广为传播。“玉猪龙”既体现它的本质,又可以模糊了概念:它们的形象很像猪或蛇,却是“龙”的雏形。
    万军山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存区域内出土的一个“玉猪龙”,该“猪龙”团身(尾至头上)长10厘米。已于2008年被文物鉴定部门鉴定为“红山文化……史前文化、红山时期祭祀用品”。更有力地佐证了活动于“玄水”流域、“轩辕丘”的轩辕氏黄帝部落基于对“生殖”的朦胧认识,是以“猪龙”作为图腾崇拜的。
  《山海经》中,“人面蛇身”的神(或神人)数量庞大,据统计,其中 “神人”307位,与蛇、龙有关的达108位,占总数的近一半。可见蛇、龙在先民心目中地位之高。在轩辕国中,每个黄帝子孙都是“人面蛇身、尾交首上”,即图腾为团身、尾至头上。
    《史记•五帝本纪》记载,“轩辕乃修德振兵……抚万民,度四方……教熊、罴、貔、貅、貙、虎……以与炎帝战於阪泉之野。”由此可以看出,以“龙”(猪龙)为图腾作为崇拜的轩辕黄帝部落,已经实力雄厚。黄帝可以以部落联盟首领的地位号令那些用“熊、罴、貔、貅、貙、虎”作图腾的部落了。
  《史记•五帝本纪》又载,“自黄帝至舜、禹,皆同姓而异其国号,以章明德……故黄帝为有熊……”(甲骨文中龙、熊相通——作者注)

二、夏商周部落先族的图腾信仰
    夏商周部落先族,分别以水族“鱼”、 玄鸟、虎作为图腾崇拜的。
    (一)夏部落先族的图腾
    夏部落兴起于虞舜时期。夏部落首领鲧、禹父子都在虞舜部落联盟中负责“治水”。据《史记•五帝本纪》载,“帝禹为夏后而别氏,姓姒氏。”甲骨文里“鲧”、“玄”是相通的,它的神话形象,则是只“大鲵”。从《楚帛书》上的图象来看,后世的“玄武”也与这段“鲧”的神话原型同源。因为帛书上的“玄”,其形是两只舌头吐信的蛇,配上四足龟的造形。
    《国语•晋语》载有一段子产对晋平公的话:“昔者鲧违帝命,殛之于羽山,化为黄熊,以入于羽渊。”《山海经•海内经》中:“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,不待帝命。”《楚辞•天问》:“化为黄能,巫何活焉?”这些是鲧的故事来源,都应是战国时代的记述。可见夏朝开国奠基的两个君王,是与“黄熊”的形象搭配在一起的。民间流传鲧死化为“黄龙”的讲法,应是后人为了让神话看来更加符合心中的崇高象征,才将鲧死后从“黄熊”再化作“黄龙”。
    《史记•夏本纪》索隐礼纬曰:“‘禹母修己吞薏苡而生禹,因姓姒氏。’而契姓子氏者,亦以其母吞苡子而生。”在甲骨文中,禹和他的父亲鲧的名字的用字都含有水族“鱼”的象形部分,且古代学者解释“鲧、禹”皆属“大鲵”。由此可以推测,夏部落先族的图腾应该是水族“有足”的水生动物。
    《史记•索隐》又按:系本“鲧取有辛氏女,谓之女志,是生高密”。宋衷云“高密,禹所封国”。《 史记•正义•帝王纪》又说:“父鲧妻修己,见流星贯昴,梦接意感,又吞神珠薏苡,胸坼(裂开——作者注)而生禹。名文命,字密,身九尺二寸长,本西夷人也。”
    尽管《史记•正义•帝王纪》把禹的母亲说成与流星交配、吃了“神珠薏苡”而怀孕,但还是在裂胸而生禹中透露了夏部落的图腾崇拜,就是自母系氏族崇拜裂胸生产的水族动物。
    (二)商部落先族的图腾
    商部落也兴起于虞舜时期。商部落首领契在虞舜部落联盟中因“佐禹治水有功”被委以“司徒,而敬敷五教”(教化之事——作者注),“封于商”(尚未到末期的殷地——作者注)。
    《史记•殷本纪》描述,“母曰简狄,有娀氏之女,为帝喾次妃。母女三人行浴,见玄鸟堕其卵,简狄取吞之,因孕生契。”《索隐》谯周(三国时期人——作者注)云:“契生尧代,舜始举之,必非喾子。以其父微,故不著名。其母娀氏女,与宗妇三人浴于川,玄鸟遗卵,简狄吞之,则简狄非帝喾次妃明也。”
这里暂不去探讨契与帝喾的辈分关系,仅从“玄鸟堕其卵,简狄取吞之,因孕生契”的说法上,也表明了商部落的图腾崇拜,就是自母系氏族崇拜“玄鸟”(燕子或凤凰)。
    (三)周部落先族的图腾
    周部落也兴起于虞舜时期。周部落首领后稷(即弃)在虞舜部落联盟中因“佐禹治水有功”被尧委以“农师”,帝舜又让他全面负责农业生产,“播时百谷”。
    《史记•周本纪》记载,“其母为有邰氏女,曰姜原。姜原为帝喾元妃。姜原出野,见巨人迹,心忻然说,欲践之,践之而身动如孕者。居期而生子,以为不祥。弃之隘巷,马牛过者皆辟不践;徙置之林中,适会山林多人,迁之;而弃渠中冰上,飞鸟以其翼覆荐之。姜原以为神,遂收养长之。初欲弃之,因名曰弃。”
    由此得知,周部落的图腾崇拜,是自母系氏族崇拜的动物是马、牛、人、飞鸟都畏惧的动物。有篇《周族姬姓虎图腾考》⑤的文章,对周部落先族的图腾认定为“虎”。该文的大意是,姜源去郊外踩虎的脚印以求生育,因孕所生的弃为周族姬姓的男性先祖,“虎”就是周族姬姓的图腾。周朝建立后,“虎”也就成了周族的象征。其说为是。

三、图腾演进反映的信息
    《史记•五帝本纪》开篇就是“黄帝者,少典之子,姓公孙,名曰轩辕。”尽管出于西晋名门世家、著名医学家皇甫谧“误诊”结论 “黄帝生於寿丘,长於姬水,因以为姓。居轩辕之丘,因以为名,又以为号”。但是他却不能追溯“长於姬水,因以为姓”的黄帝之前为什么是“姓公孙”,“居轩辕之丘,因以为名,又以为号”中的“轩辕”由来,更没法溯及轩辕氏族、部落的标志和图腾崇拜。
    今有大量考古成果证明,轩辕黄帝部落长居的“轩辕丘”就是“玄水”(甲骨文“玄”即“轩”中所含一部分——作者注)之畔的丘陵、台地。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、《后汉书》编撰和皇甫谧“误诊”时,地属远在晋都洛阳东北三千三百里(《后汉书》语——作者注)的辽西郡。轩辕氏黄帝部落基于对“生殖”的朦胧认识,是以“猪龙”作为图腾崇拜的。
    轩辕氏部落经过千余年的长期生息、繁衍,约在公元前26世纪初,当时的部落首领——轩辕黄帝自玄水流域扩展,完成了灭蚩尤、并炎帝部落的大业,成为联盟共主,形成了炎黄新的部落联盟,开启了“黄帝时代”。原轩辕黄帝部落的图腾也就成为新的部落联盟的图腾。
    约公元前21—22世纪间,到了尧、舜时期,联盟中的以“鲵”为图腾的夏部落首先强盛起来,禹成为联盟共主,联盟的图腾也由“猪龙”增添了“鲵”的特征。约前17世纪,原以“玄鸟”为图腾的商部落强盛起来,汤代替了姒姓夏成为联盟共主,“大鲵”增添了“玄鸟”的特征,形成了可以入水、飞天的“龙”图腾。约前11世纪,原以“虎”为图腾的周部落强盛起来,姬姓周武王代替了子姓殷商成为联盟共主,旧“龙”增添了“虎”的特征,形成了可以入水、飞天、主陆地的新“龙”图腾。
直至十四世纪的明代,建造的北京皇宫(今故宫)南门里、外所竖的华表,既有中国的象征之一,也有远古时代部落的图腾的痕迹。华表柱身上雕刻着盘龙和云,柱头上立着瑞兽。历史进入到封建社会,图腾的观念渐渐淡薄,雕饰的动物也变成了人们喜爱的吉祥物。
  史籍对夏、商(殷)、周“三王”先族的描述,为我们透露了三个古老部族基于轩辕黄帝部落联盟图腾“与时俱进”、“蛇增翅”、“虎添翼”的历程,启示后人:中华民族——炎黄子孙就是“龙”的传人。
 
注释:
①玉猪龙:新石器时期“红山文化”中的似龙似猪的玉雕饰品。迁安地区青龙河畔多次出土,在北京“人类人文博物馆”多件展出。
②兴隆洼文化:新石器时期北方文化代表。因首次发现于内蒙古敖汉旗宝国吐乡兴隆洼村而得名。距今约8000年,经济形态除农耕外兼狩猎、采集。今迁安域内簸箕柳行、倪屯遗存即属此类遗存。
③赵宝沟文化:继兴隆文化末期,新石器时期北方文化代表。因首次发现于西辽河流域的赵宝沟而得名。距今6800年左右,主要经济形式为原始农业,狩猎经济占有一定比重。今迁安域内安新庄遗址下层即属此类遗存。
④红山文化:继赵宝沟文化末期,新石器时期北方文化代表。因最早发现于内蒙古自治区的红山后而得名。距今五、六千年间。处在在燕山南北、大凌河-西辽河-滦河流域活动的部落集团创造的渔猎、农业文化。今迁安域内万军遗址、安新庄遗址上层等即属此类遗存。
⑤《周族姬姓虎图腾考》:作者周庆明,见《世界宗教研究》1984年第1期。

作者简介:
李云,迁安文史研究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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